十月二十四日深夜。
温井外围的山谷里,寒风如刀。
此时的温度,早就跌破了零下三十度,人只要呼出一口气,眨眼就能在眉毛上结成白霜。
这时候尿尿也是极度危险,零下三十度属于重度低温。
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,如果暴露超过几分钟,皮肤和皮下组织就可能发生冻伤,轻则出现苍白、麻木、刺痛,重则起水疱甚至坏死。
但这会,众人都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。
此时两颗惨白的照明弹挂在半空,把两侧光秃秃的山脊照得亮如白昼,连枯草的影子都清清楚楚。
车顶盖着伪装网的山猫战车旁,几个年轻的新兵趴在雪窝子里,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仰着脖子,眼巴巴瞅着头顶那架嗡嗡盘旋的双引擎敌机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嗡……嗡……
螺旋桨声由远及近,压得山谷里连风声都矮了几分。
柱子蹲在山猫车的车头保险杠上,仰头盯着云层缝里那点忽明忽暗的航行灯。
张右生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脑袋,压低嗓门喊了一声。
“排长,这铁鸟咋又绕回来了,前半夜都飞了三趟!
不会真的发现了我们吧?”
“想多了!
前半夜飞了三趟,这回怕不是来照相的。”
张右生缩回驾驶舱,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。
柱子没回头,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比了比。
“闭嘴,把车灯全灭了,伪装网再拉紧点。”
“哎!”
张右生应了一声,猫着腰从车头绕到车身侧面,把伪装网边角的绳子又紧了紧。
柱子点了点头,安心了一些,此时山谷里五十台山猫早就熄了火,车顶上的107火箭炮管被枯枝和积雪盖得严严实实。
谷底岩缝间。
尖刀连的战士缩在背风的巨石后头,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冰城发来的锁温防寒服。
这衣服摸着不厚,穿在身上却像多了一层毛皮,保温的很,连脚底下的战靴都往外冒热气。
李二柱活动了两下胳膊,小声跟旁边的王铁头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棉衣真轻,比咱家那件老羊皮袄都暖和。”
王铁头把防冻膏往手背上又抹了一层,咧了咧嘴。
“还有这玩意抹上去跟戴了手套似的,搂扳机一点都不费劲。”
李二柱把防寒帽往下拽了拽,只露出两只眼睛,盯着头顶那架嗡嗡响的铁鸟。
“唉,这大冷天的,要是生堆火烤烤该多好。”
老兵赵大柱照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。
“找死啊你!
敢生火,十分钟后咱全连都得挨炮弹,白头鹰的侦察机就等着看谁的烟囱冒气呢。”
在场的老兵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白头鹰的空中侦察向来霸道得很。
只要这山沟里冒出半点篝火或者烟雾,不出十分钟,敌人的重炮和轰炸机就会扑过来。
到时候成吨的炸弹往下砸,这片山谷铁定得被犁成平地,大伙儿连躲都没处躲,指不定都得成烤肉,还是碎的!
可要是不生火造饭,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趴上一整宿,铁打的汉子也得冻坏了。
一旦手脚冻得失去知觉,明天拂晓还怎么端枪打仗,还怎么扎紧冯老总布下的口袋阵?
新兵们越想越替大伙儿捏把汗,肚子里更是咕噜噜地叫个不停。
李二柱缩了缩脖子,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
就在大伙儿揪心的时候,前方的柱子却从头车旁探出脑袋,笑呵呵地朝后面招了招手。
柱子从车头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,大嗓门在谷底荡开。
“都别干趴着受冻了,传我的命令,大伙儿赶紧把口粮掏出来,原地开饭!”
这话一出,几个从别的部队抽调过来的老兵当场就急了,连忙猫着腰跑过来劝阻。
一名老班长急得直跺脚,指着天上还没熄灭的照明弹着急道:“排长,你可不能犯糊涂啊,这时候要是架锅点柴火,那浓烟还不直接给天上那白皮鬼佬指路吗?”
柱子哈哈一笑,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军绿色油纸包,在老班长眼前晃了晃。
“老哥,谁让你点柴火了,咱们吃马总工专门给咱准备的单兵无烟自热口粮!”
张右生也在一旁咧开嘴笑了,麻利地招呼全班战士把怀里的油纸包全拿出来。
其实哪怕还没吃饭,战士们这会儿身上也没觉得有多冷。
大伙儿身上穿的都是冰城发下来的锁温防寒服,又轻便又挡风,脚上还踩着五零式极寒战靴。
手脸和耳朵上更是早就涂了一层厚厚的高渗透防冻膏,寒风吹在脸上随冷但是没有那种刀切的感觉了。
张右生熟练地撕开油纸外包装,抓起脚边的一把干净雪块塞进底层注水口,又把密封盖子严严实实地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