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他专程去书房送请帖时,吾正在案桌上写字,叶玉把那张红红的帖子放在他手边等了半晌, 愣是不偏头看上一眼。
怎么会突然过来了呢?
一定是幻觉。
叶玉闭了闭眼,再睁开,还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。
他都很久没见到吾这种脸色了, 嘶,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?
哦, 是了。
吾对他不好, 脾气又差,要不是那张脸长得好看,他才不追呢。
好好好,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原来是这个感觉。
叶玉背上的冷汗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。
草!快来个人说话啊!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!
叶玉心内咆哮。但两桌人好像被人统一施了禁言术, 连个张嘴的都没有。
叶玉:……
他索性两眼一闭,估摸了一下孟阳的位置,直直地往那个方向倒去。
他的身体刚向下偏了一小段距离,腰里忽然被人一揽, 整个人反而向反方向一扑,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。
叶玉侧脸贴着吾的胸口, 听见胸腔震动声:“诸位吃好了么?”
话音一落, 在场静了一息。
元碧先反应过来, 起身拱手道:“吃好了吃好了, 多谢玉玉仙君款待, 今日就先到这里, 在下告辞、告辞!”
“对对对!”接着又有人道, “我也想起府里还有事情要办, 先走一步!”
“我也是!”
“告辞告辞!”
叶玉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, 然后是一连串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悄悄在吾怀里睁开眼睛,正好与经过的孟阳对视。
叶玉拼命冲他使眼色:孟孟!别走!救救!
孟阳冲他“嘿”了一声,沉痛地回了他一个“自求多福”的眼神,然后左手道煌,右手承钧,三人一起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不消片刻,脚步声便远去了,周围一片寂静,只能听见吾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叶玉欲哭无泪。
“喝醉了?”
胸腔的震动和自上而下的低沉嗓音同时响起,叶玉赶紧闭上眼装醉。
对对对,醉了,吾大人肚里能撑船,千万不要同一个醉鬼计较。
“呵。”
不知是嘲讽还是讥笑,嗯反正差不多。
叶玉正想着,突然感觉面前人动了一下,吾微微弯腰,一手向上搂住他的肩,一手从他膝弯一抄。
叶玉只觉忽然间天旋地转,便被打横抱了起来。
吾垂眸看向怀里眼睛死死紧闭的人,沉声道:“走哪边?”
叶玉不敢答话,脑袋还往吾的胸口处埋进去了一点。
“别装了,”吾面无表情道,“你的手还在抖。”
叶玉:“……”
他伸出抖成癫痫的手指了一个方向。
吾看了一下,抱着叶玉便上了连廊,朝他指的地方走了过去。
叶玉小心地睁开一丝眼缝,先是看见了吾的侧脸和凌厉的下颌,再是廊柱和廊顶上绑的大红绸带和绸花。
孟阳说是红色喜庆,非要在叶玉的新宅子里挂了一堆这玩意儿,等他挂完,一眼看过去跟要办喜事一样。
那他现在被吾这样抱着往卧房去,岂不是……入洞房?
呸!想什么呢?叶玉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。
方才那一段话吾可是只听了多没有少,不把他扒皮抽筋就罢了,还能有这好事。
……等等,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好事?
草!他果然是喝多了!
吾打开叶玉的卧房门,一见到屋内的情景便愣了一下。
红绸红帐红被褥。
再来一对大红烛,他俩当场就能喝一杯合卺酒。
吾:……
他走进去,顺带脚关上了门。
门“砰!”地一响,怀里的人也跟着打了个冷颤。
吾把人往床上一扔,拉了把椅子在叶玉床前坐好,一言不地看着。
叶玉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他忍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,干巴巴地笑道:“多、多谢大人送我回来。”
“嗯,”吾不冷不热道,“还有呢?”
叶玉心头一跳,立马爬起来面朝吾跪在床上:“对、对不住……”
吾吃软不吃硬,只要诚恳道歉,一定会原谅他的……起码不会动手揍他。
“我我我不该说大人的坏话,”叶玉诚恳道,“但、但我不是故意的,是那些灵官咄咄逼人,他们就希望咱俩不好,想看我的笑话,我喝多了,才口不择言的……”
叶玉这话说得九真一假,那一点点的心虚让他说话时也只敢低着头看床沿边,不敢正视吾的眼睛。
沉默一阵,吾突然道:“我对你不好?”
果然!他果然全听见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