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来阿,尿床小子!爷还没尽兴吶。」火柴人站在苏赋旁边,叉着腰恣意嘲讽:「快快受死,爷赶时间吃饭!」
「躺那么久,是不是男人!?」火柴人持续嘲讽:「你的臭鸡蛋该不会十八岁那年,被贫穷亲人煎去做午餐了?不吱声就是默认,那爷得改口叫你『公公』啰。」
「哎呀,瞧瞧我这记性,忘了太监一职百多年前就废掉,没有了。」火柴人捧着双颊表示惋惜,遂续说道:「既然太监没法当,大可改走另一条路,跟着杂耍舞剧团混饭吃,赶上现今流行的復古风潮。」
「你扯起一块红布条,上面标榜『绝世公公』,当众脱裤表演夹苹果,挑战夹住多少颗而不掉落。如此惊艳本领,剧团的压轴好戏非你莫属。」火柴人手舞足蹈地模拟情境,说书口吻讲述:「成为臺柱不久,团长的肉山夫人看上你,强拉你进阁楼秘密调教、给你安上一支假阳具,把你压在巨肥身躯底下」
苏赋抬头瞅了瞅亢奋挑衅的火柴人,又躺回糙硬地面,肉山磨男的惊悚情节不断传入耳中。他没多余气力做口舌之争,默默观察四周围绕的遭乱杂物。趁火柴人讲得起劲,小心翼翼爬到一尊举刀欲斩的披甲雕像后方,挨着木像背面慢慢站起。
他从雕像持刀的腋下露出一隻眼目窥探,并尝试推动雕像,测了四次才测出大概重量。他看准火柴人发现目标消失而惊愣的那瞬间,舍身全力一撞!
“砰!”──木像轰然往前趴倒、砸中火柴人、一击爆头!三管血量剎那灭失。
苏赋瞧见木像胸口底下喷出一滩土壤,犹若踩爆番茄那样散溅。火柴人横露于雕像外的下半身,彻底没了动静。他不敢相信这记衝撞竟能一举歼敌,真不知是他走运还是它大意性格所致。
苏赋呆看火柴人遗骸渐渐粉化,随风消逝,心想下一场不能这么赌运了。
「啪搭。」一声跺地轻响。
苏赋循音左望。
一尊顶戴土製羽帽的火柴人,双手抱胸、姿态高傲站在沙包垒垣的前方。
苏赋目光投射过去时,它居然跳起舞来。只见它上身保持不动,两脚轮番快捷踢出、双腿俐落的开阖交错拍击地面,脚底板似是烤肉刷子“啪搭啪搭啪啪啪”疯狂炒刷着地面。
它宛如一隻灵巧小麻雀,用轻盈脚步吱吱喳喳的演唱一首欢快乐章。
一曲奏完。
它播音放话
「流水韶华载千舞,漫屋荣杯风霜淡,鞋伴天涯贯始终,君忆传承芳百世。」──
它右脚往后翘起,脚尖连连点击地面说道:「这双腿是本人毕生荣耀,遗憾欠缺一个完美舞台,成就永恆璀璨的传世纪录今日与君相会,吾心豁然通达,苦寻多年的夙愿正果,就在君颜之上!」言罢,它风风火火衝了过来。
阿尔式踢踏舞,天籁乐团走唱期间苏赋便已见识过,不吸引他再看一次。
它提脚起舞的这段空挡,给了苏赋机会,把场地布局弄明白──他右方,呈弧线依序摆放的障碍物有:矮中高三根石柱、一群木製假人、迭高的五个酒桶、一架双人座位秋韆椅、一块大圆桌与三只漆黑的铁脚摺凳。最远物品是一捆放在西厢拦杆上的洋蓝鞭子,皮革握柄贴了一张纸条写着:「鉴明电击鞭」。
苏赋不知师兄放了什么武器在西厢走廊上,只说他能够跑到那边的话,后面就轻鬆多了。他很希望是一柄长剑,握有使用经验的武器,胆子将从三岁增长到七岁,六重峻楼般高大的畏缩情绪也会砍矮一两层。
他清楚自己的紧张与畏缩。这跟初次在人们面前弹奏琴筝一样,每次下指拨扣琴弦之际,深怕失误而丢脸的犹豫便会跳出来捣乱,扼减他力道、漏掉旋律节拍,或是弹错弦线。
对手朗诵:「流水叉叉叉」的时候,他起跑狂奔,穿越三根蚀痕深凿入体的粗犷石柱,闯进垂臂吊挂在支架上的阴森假人群中,沿路边跑边推倒假人。
跑出木人群,身后已是遍地分崩离析的肢节与躯干,他手中还抓着一条匆忙扯下的假臂。
踢踏火柴人紧追其后,避开散落一地的假偶零件,忿忿咒骂:「脸台休走!乖乖与吾鞋结合,一同缔造踢踏界永恆神话,岂不美哉?尔今以三流手段抗拒,未免」
一条模糊物体蓦然飞掷过来。
踢踏火柴人骤急一偏、闪开假手,奔速跟着减缓少许。
得此良机,苏赋改往较为空旷的中央奔去,迂迴跑至西厢走廊末端。
象征「胜利」的武器越来越接近。
他拼命跑跑跑,连连扭头警戒后方的追击者,伸臂抓向「胜利」。
人在某些时刻里,时间竟会大大延长过惯安逸生活的苏赋,都不晓得「人」具有这种奇妙状态。短短二、三秒光阴,他却觉得彷如五分钟之久,掌心才触及一柄凉凉硬物。
踢踏火柴人闯越假人阵地,急驰而来。
苏赋看也不看抓起武器、返身一通胡劈乱砍,阻击对方。当他勇气激增到二十岁,有信心赢下这场训练的一瞬间,手里传来与昨天截然不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