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是个什么局面?阉党残余、东林清流、还有帝党新贵,几方势力暗流涌动。
谁会试主考,谁就能在这一科进士中大量录取「自己人」,形成未来的朝堂班底。
这是关乎未来十几年朝局走向的大事!
崇祯仿佛没感觉到这紧张气氛,只是淡淡地说:「这一次是朕登极以来的第一次科举,意义非凡。
这会试考官选谁……朕,能自个儿定吗?」
黄立极立刻深深一揖:「陛下乃天下之主,九五之尊!
科举取士,为陛下取人才,主考人选,自然唯圣意是从!
陛下欲点何人,便可点何人!
」
这话说得漂亮,也确实是实情。
皇帝亲自指定会试主考,谁也说不出个不字。
崇祯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脸上露出一丝看不出深浅的笑意,目光扫过堂下的阁臣和礼部堂官。
「这样吧,」崇祯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「朕也不知道诸位的学问究竟谁高谁低。
光看官衔资历,难免有遗珠之憾。
」
他顿了顿,说出了石破天惊的决定。
「回头朕出几道题。
让五位阁老,加上礼部的来尚书、两位侍郎,一共八位爱卿,一起到朕这清华园里来,做一做文章。
」
「文章做得好的,」崇祯语气轻松,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,「朕就点他当这一科会试的主考!
如何?」
话音落下,挹海堂内,落针可闻。
所有大臣都惊呆了。
让内阁大学士和礼部尚书、侍郎……来考试?
考得好才能当主考?
这……这自古未闻啊!
皇上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
二月初五,天刚蒙蒙亮。
挹海堂里头地龙烧得暖烘烘的,和外头刺骨的春寒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五位阁老——黄立极、施凤来、张瑞图、李国普、孙承宗,加上礼部尚书来宗道和两位侍郎钱谦益、徐光启,一共八位大明朝廷的核心文臣,全都奉旨来「考试」了。
堂里早就摆好了八张单独的书案,按著官位高低排开,每张桌子都隔得老远。
上好的宣纸、徽墨、湖笔、端砚一样不少,边上还备著润笔的清水和吸墨的宣石。
徐光启是昨天才赶到京城上任的,一路风尘还没洗尽就接到这么个意想不到的旨意,这会儿跟众人行礼时眉宇间还带著倦色和困惑。
钱谦益倒是面色平静,这位东林领袖的目光在堂里慢慢扫过,和孙承宗眼神对上时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「诸位先生都到了。
」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只见崇祯皇帝一身素白便袍,不紧不慢地走进堂内。
他手里没拿任何文稿,径直在主位坐下,目光平和地扫过下面垂手站著的众臣。
「今天请诸位来,没别的事。
朕常想,治国安邦的道理,要在于得人;而得人的关键,在于明察。
所以朕有个不情之请,想看看我大明栋梁之臣的真才实学。
」
众人屏住呼吸,心里都在嘀咕:来了。
太监躬身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子。
崇祯亲手打开,取出一卷明黄绫面的题册,却不展开,只是放在案上。
「今天就考一道策论。
」皇帝声音不大,却在安静的堂里听得清清楚楚,「题目待会公布。
不限体裁,不限字数,只求畅所欲言,直抒胸臆。
日落为限。
」
他顿了顿,目光在八位大臣脸上慢慢扫过,这才缓缓展开题卷,朗声念道:
「《问宗禄浩繁、秦晋民困、中原力竭,时艰若此,当何以处之策》。
」
(本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