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他三十二岁了还在自欺欺人,气他把所有感情都压在深不见底的柜子里,气他明明对他有反应,却每次都要把他推得远远的。
「顾汶骁,你什么意思?」
什么意思?
我想把你从那个柜子里拽出来,哪怕拽出来的时候你恨我。
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暴风骤雨。
他端起那杯化完冰的威士忌,一口灌下去。
酒液滑过喉咙,辣得他眯起眼。
这种辣,提醒了他被任博文伤到的喉咙。
「任博文,」他对着空气说,「你要是知道小文是我,你会怎么办?」
他笑了,那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孤独。
「你早晚会知道的。」
另一边,任博文百思不得其解。
「尧」的保密性是整个京市出了名的好,会员制、无门牌、服务生戴口罩、不留任何影像记录——他一个公关人,最懂这些门道,去之前就把风险算得清清楚楚。
除非……小文?
他内心在百般否定这个念头。
那孩子乖得不像话,除了某些特殊时刻要用到嘴,那口罩像焊在脸上一样,连真名都没露,走的时候还轻声细语祝他一路平安。
那种谨慎和小心不是装出来的,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操守。
而且,如果小文要出卖他,图什么?
任博文给的小费是行业顶级的,他犯不着为了点蝇头小利砸自己饭碗。
不是小文。
那还能是谁?
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,让任博文觉得顾汶骁是颗定时炸弹。
随时可能爆炸,随时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。
他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做点什么——既能堵住父母的嘴,又能让顾汶骁投鼠忌器。
他试探着给小文发微信。
「最近怎么样?」
「下次去京市,找你好吗?」
小文回得慢,但每条都回,字少,却乖。
「还好。」
「当然。」
任博文盯着那个「当然」看了很久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软。
他竟有几分想调戏他,他也真的这么做了。
「你的手很好看,其他地方……也好看。」
小文过了很久才回:「任先生……过奖。」
任博文笑了,不愧是风月场所摸爬滚打的,很经逗。
他想了想,又给「尧」的经理发了信息:「你们『尧』,客人信息保密做得怎么样?会不会……有人查得到?」
「任先生放心,」经理回得很快,「『尧』的客户信息是绝密,除了老板,所有服务人员、甚至包括我,都只知道客人的姓,不会知道其他信息。」
任博文松了口气,至少不是小文卖了他——他属实喜欢那孩子,如若真是被他出卖,他会难过,会失落,会,遗憾以后不能再找他了。
好在,是他多虑了。
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开始处理工作。
博闻的外包文案库里,一份投稿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署名「唐婷」。
唐婷?苏晚那个辞职回老家的助理?
他调出来看了,文笔不错,切入点刁钻,是博闻一贯的风格。
他好奇了——一个从分公司辞职回老家的人,为什么要投稿总公司的外包文案?
他让人事部调了唐婷的联系方式,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「唐婷?」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「任……任总?」
「是我。你的投稿我看了,写得不错。但我好奇,你既然辞职了,为什么还投稿?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「任总,」唐婷的声音很软,带着几分恳求,「我……我能跟您面谈吗?电话里……不方便。」
任博文挑了挑眉:「可以。下周来沪市,我请你吃饭。」
一周后,唐婷跟任博文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。
她比任博文记忆中瘦了一些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然机灵。
「任总,」她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「我辞职……是因为怀孕了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