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,沈清疏站在2903的门前,钥匙悬在锁孔里微微发颤。
她已经在走廊里徘徊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沈清疏低头看向手机,傅临远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了凌晨四点:已到香港,台风延误。
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清脆。
推开门时,沈清疏怔在原地。
玄关处摆着一双崭新的绣花拖鞋,正是她在苏州多看了两眼的那款。
客厅的窗帘半掩,晨光斜斜地铺在布艺沙发上,茶几玻璃瓶里插着还带露水的鸢尾。
最惊人的是那一整面书墙,是她留在苏黎世的古籍修复工具和文献资料,全部按照美院工作室的摆放习惯陈列。
手机突然震动,傅临远的视频请求跳出来。
沈清疏下意识整理了下头发才接通,屏幕那端是香港机场嘈杂的候机厅,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。
“进门了?”傅临远的声音混着广播声传来。
沈清疏将镜头转向四周: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上个月。”傅临远调整了下镜头,露出缠着绷带的右手,伤口显然又裂开了,“托运摔坏两件仪器,赔了四万七。”
他语气平静,眼睛却紧盯着屏幕,仿佛是要确认她每个表情的变化。
沈清疏走到书柜前,指尖抚过那些精心包裹的文物修复工具:“《永乐大典》残卷呢?”
“在保险箱。”傅临远喉结滚了滚,“你说过不能见光。”
背景音里响起登机广播,他不得不提高音量:“冰箱有鲜虾云吞,标签写着加热时间。卧室衣柜……”
“傅临远。”沈清疏轻声打断他,“我不是来做客的。”
屏幕两端同时沉默。
傅临远身后的落地窗映出暴雨将至的天色,他的轮廓在灰暗光线中显得格外锋利。
“我知道。”最终他垂下眼睫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。”
这句坦白比任何情话都要致命。
挂断视频后,她推开主卧房门。
床上铺着素灰缎面的被褥,与她之前在国外的公寓那套一模一样。
梳妆台上摆着个紫檀木匣,打开是各色发簪,
从她十八岁生日收到的第一支白玉簪,到去年在巴黎古董市场看中的珐琅鎏金簪,整整二十七支。
最底下压着张拍立得:傅临远在拙政园紫藤架下吻她,她攥着他衣领的手上戴着那枚素圈银戒。
厨房里的鲜虾云吞还在冒热气。
沈清疏小口喝着汤,手机屏幕亮起。
傅临远发来张照片:航班经济舱狭窄的座位,他修长的双腿委屈地卡在前排下方。
改签的代价
她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,三分懊恼七分炫耀,像只讨要夸奖的大型犬。
正要回复,门铃突然响起。
姜柠抱着雪蘅站在门外,小丫头手里攥着朵蔫巴巴的茉莉:“干妈!花花!”
“我们听见开门声。”姜柠笑着递过保温盒,“雪蘅非说要给干妈送早餐。”
沈清疏伸手接过孩子,茉莉香气混着奶香扑面而来。
雪蘅好奇地摸她锁骨上的银链,
那是今早刚戴回的婚戒,藏在衣领里还微微发烫。
“程予带学生去工地了?”她佯装镇定地问。
“嗯,美术馆要扩建儿童区。”姜柠自然地走进厨房,取出碗筷摆好,“傅先生不在家?”
沈清疏耳根微热:“……他去香港了。”
“真巧。”姜柠眨眨眼,“程予说傅氏刚中标迪士尼扩建项目,还以为他能消停几天。”
雪蘅挣扎着下地,摇摇晃晃地冲向书房。
沈清疏慌忙追去,却见小丫头已经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
满满一盒茉莉香囊,每个都绣着日期,从他们离婚那天直到昨天。
满满一盒茉莉香囊,每个都绣着日期,从他们离婚那天直到昨天。
“傅临远缝的?”姜柠惊讶地拿起一个,“针脚还挺细。”
沈清疏攥紧胸前的银戒。
这些香囊她太熟悉了,过去三年每个月都会收到匿名快递,拆开永远是晒干的虎头茉莉,附张写着天气预报的便签。
“妈妈!看!”雪蘅又发现新大陆,
书桌底下藏着个未完工的绣绷,上面是幅婴戏图的轮廓,针线筐里还有染血的顶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