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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薤(1 / 1)

关于薤

关于薤我不想多说什么,因为汪曾祺老先生在他的一篇小文章里已经写得优美而详尽

。但薤似乎不应该是野韭菜,而其辛辣又极似之。山西北部把薤叫做“寨寨苗”,至今令人

不解其意。常听人们说此物多么多么有味儿,尤其是吃羊肉,有它才会鲜香。所以我一看到

它就会想到羊肉。薤是秉性刚烈的植物,它一出现,其它东西的味道就注定全要被它盖住。

薤开小小的白花,萼片却是淡淡的粉,叶子不是扁的,圆而细也,生拨下来放嘴里嚼嚼,可

真辣,辛辣。薤这种小植物很奇怪,似乎只适宜长在干旱贫瘠少人烟的荒野,哪里地肥水美

哪里倒不见了它,荒冢、干山梁、硬地埂倒常常能让人见到,道理真是说不清楚,也许是因

为一旦长在人们常去的地方,比如大道边和村旁,被人们一发现便采了?久而久之便绝了迹

也说不定。总之,要采薤就必要到荒凉的地方去,这就有了让人感动的因素在里边,让人觉

着它不一般,甚至让人觉着它坚强,如果它偏要一丛丛长在花园里和兰花去做伴,谁还会去

注意它?不过野草尔尔。

古人的观察能力真是了不起,曹孟德的诗《薤露》,就取薤上露少而易干以喻生命之短促。薤的又细又小的叶子实在是承受不了多少露水,太阳一出,那一点点露水相信马上就会干掉。人生也实在是短促,这就让人明白古人为什么要在那里讲“及时行乐”。这四个字只一“行”字用的好,从容的味道在里边,不像现在人们常说的“取乐”和“寻欢作乐”,近于下流和匆忙。也许是读了那首令人感伤的《薤露》的缘故吧,每于荒野见到丛生的细细的薤,心里便会顿生惆怅,想像也好像会一下子变得遥远了。北方的山水往往土石裸露一派苍黄,本来就容易令人心生惆怅,有时候一个人在寂静而开阔的野地里走,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没有一个人,只有蚂蚱在草间伏鸣,这时候眼泪就会无缘无故地流出来,不由你不想起陈子昂的“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。

与薤相近的野蒜,极不易与薤区别开,只有拨起来,才会发现野蒜的根部有一个指拇大小的球根,而薤则没有。我与上海的朋友去山西最北边的一个小村子,那村子的名字很怪:十三边。过了那个村子就是内蒙。在那里我看到一大片开紫花的草地,我和上海的朋友去采那种紫花,我随手还采了满握的薤,上海的朋友竟不认识那薤,所以,我想他一旦读起《薤露》那首小诗,便恐怕与题意不明。所以,广识草木是有好处的,天文地理,草木虫鱼,都有它们在宇宙间的地位,不能因它物大而遗弃此物之小也。我的岳母说过一句话,我认为颇有禅意:

睡着了哪都一样

吃饱了啥都一样

其实,任何生命就生死而都是一样的,薤以其微小之体承接更加微小易干的朝露,让人了悟生命之真相,所以人们都应该倍加珍爱自己的生命,起码对于我,感受是这样的,对于别人呢,我想也会是这样。另外,我觉得人们都应该去读读《薤露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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