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皮伯家的私人车道开进去,停了车,从他的福特车上下来,查看了一下周围环境。这里很幽静,杀了人也不会被发现。该死,在哪儿杀了人都可以逍遥法外,他已经多次证明如此了。
马丁用一个小型录音机口录了时间和周围环境。
他走到前门,敲门。
没人回答。于是他又敲了一遍,门上没看到有门铃。
仍然没人回答。此时是下午两点一刻,阳光明媚温暖。马丁叹了口气,挠了挠胸口,然后掏出一根细小、坚硬的铁丝,撬开锁,走进屋子里。
屋子里很凉,几乎是有些寒意了。整洁,明亮,装饰得很漂亮,随时可以开舞会或是进行庆祝活动,视心情而定。马丁四处查看一番,看到了各种艺术品:油画、雕塑、挂毯和彩绘的瓷器。
马丁扫了一眼楼梯,决定把楼下全面仔细搜查一遍。他想到了车库。
马丁在厨房的时候听到了带有消音器的一声枪响,仅仅一声。马丁抽出他的武器,一支科尔特45型左轮手枪。它是一流的——强劲,精确,像上帝的旨意一样简洁致命——马丁握着很顺手。马丁慢慢移到车库门边。
他取出录音机,将事件做了记录。
马丁不明白这样一位受人尊敬的七十四岁的老人怎么会变态至此。而且他这么干有多久了?在这之前,马丁曾遇到过四桩类似案子,都是发生在犹他州和科罗拉多州地区。那是四年多以前的事了。皮伯是疯了吗?他认为凤凰城人的皮肤是最好的吗?对他的作品不仅仅是种衬托和恭维,而且为它们赋予了生命?
马丁猛地回过神来。这种恍惚状态使他极端恐惧。走神、胡思乱想,他想啐自己一口。
马丁用右手拿着枪,左手推开车库门。
皮伯背对着他站在一盏很大的摄影灯下。车库里昏暗,空阔,看上去皮伯好像是站在路灯下似的。一具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张临时沙发两用床上,四肢被死死绑在床腿上。马丁从自己站的位置可以看到,死者的皮肤好得惊人,光洁得用一把切奶油的刀就可以划开。那把9毫米的手枪放在工作台上皮伯的右手处。皮伯好像就只是在那儿站着,什么也没做。
马丁小心移步进去。门自己轻轻关上了。
皮伯伸出手,用他苍老僵硬的手指推开一大堆不锈钢针,针上沾满了染料和血迹。他抓起一把折叠式剃刀,向尸体走去。
“把剃刀放下,皮伯。把它放下,老家伙。”
皮伯转过身来。他的眼睛苍老而疲劳,看不见马丁。
“我再说一遍,放——下——剃——刀。站着别动,别逼我开枪。”
皮伯站着没动,手里拿着剃刀,使劲眯着眼睛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老人轻声问。
马丁走到亮处离他三英尺的地方,端着枪,枪口对着他瘦小、光洁的胸脯。
“联邦调查局。你被捕了!”
皮伯看到了马丁,明白是怎么回事。他叹了口气,放低剃刀。他望着马丁,心中没有愤怒,或是内疚,只有因无法完成他的工作感到的沮丧。
“请把剃刀放下。”马丁没有改变姿势,但是有一个瞬间,他从眼角的余光看到血从死者头部左边的弹孔里滴下来(右半边脑浆溅到了床上,正往水泥地板上滴)。马丁闻到了血腥、染料和淡淡的尿味。他长长地、慢慢地吐了口气。
皮伯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死者后背。他的杰作。
皮伯回过身来看着马丁,目光中充满了乞求,希望能够完成他的作品。把皮割下来,将艺术完成。
“再说最后一遍,把刀放下!”
皮伯哭了起来,剃刀终于从他手里滑落到地板上。
马丁已经攒了六个星期的假,它们现在派上用场了。
皮伯完成了十五张人皮刺青。纽约的一家美术馆得到了这些作品,但是法庭禁止把它们公开展出。这项禁令在法庭上引起了争论,不过,目前这家艺术馆还是遵守规定。每个和艺术有关的人都在抗议着审查制度(难道他们忘记了,或者是根本不在乎,这些作品是怎么来的)。
受害者的家属在法医确定了每张皮(艺术品)的身份后再也不愿提起它们了,尽管有一家人正在起诉那家艺术馆利用展出牟取非法收益。其他家庭也许会跟着做。
但是这些都跟马丁无关了。他正在度假,在北纽约州的湖上钓鱼呢。
_1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