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得见吗?”
那汉子烧得厉害,眼皮直颤,喉咙里咕哝了几声,也不知是疼是热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陈素又拍了他一下,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分:
“听得见就睁眼。”
旁边人看得都不敢出声。
那汉子眼皮挣扎了两下,竟真迷迷糊糊睁开了一条缝。眼神散得厉害,显然神志并不清明,可还勉强能认人。
陈素盯着他,一字一句问:
“你是怕疼,还是怕死?”
那汉子喉头滚了滚,像没听明白。
陈素俯得更近,声音清清楚楚送进他耳朵里:
“怕疼,你就等死。”
“不想死,就给我忍着疼。”
祠堂里霎时一片死寂。
那几句冷硬的话像刀子一样,刮过每个人耳边。连方才还忍不住小声惊呼的人,这会儿都闭紧了嘴。
那汉子烧得眼神发直,嘴唇哆嗦着,像是想说什么。过了半晌,他喉咙里才挤出一个极哑的字:
“活……”
只这一个字,说完人便又昏昏沉沉地歪了过去。
陈素直起身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回头扫了一眼四周,声音平得出奇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厉色:
“把门板腾出来,给我压稳。”
“青禾,烧酒、热水、干净布,全拿来。”
“再去取一把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还有――”她顿了顿,看向灶边,“把烙铁烧红,先备着。”
许青禾应得飞快:“哎!”
她转身就跑,连额上的汗都顾不上擦。
几个被点到名的妇人汉子先是一懵,随即像被猛地惊醒了一样,慌忙各自去动。
那跪在地上的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整个人还抖得厉害。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妇人忙把她扶开,小声劝着:“二嫂子,别哭了,别哭了……陈小娘子既肯出手,就是还有活路……”
那妇人捂着嘴,眼泪直往下掉。
祠堂里的气氛一时绷到了极处。
锅里热水沸得更响,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,火舌往上蹿,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。有人去取刀,有人去拿布带,有人把烧酒坛子搬过来,也有人按陈素吩咐,将那汉子挪正了些,把门板四角重新压稳。
许青禾抱着东西一气跑回来,喘都没喘匀,便先把烧酒和布放到陈素手边:“陈姐姐,都齐了。”
陈素接过那把刀,低头看了一眼。
刀是寻常家中剔肉剁骨的刀,刃口倒是磨得很亮。她没多说,只把刀先放进烧酒里淋了淋,又举到火上燎过一遍,这才伸手道:“布带。”
许青禾立刻递上。
陈素亲自俯身,将那汉子的大腿根部死死扎住,一圈绕过一圈,勒得极紧。那汉子即便昏沉着,也还是被疼得猛一抽搐,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哼。
“按住他。”陈素头也不抬。
立刻便有两个壮汉和两个壮妇上前,一人一边,死死压住那汉子的肩膀和另一条腿。还有人塞了一团布到他口中,免得他待会儿真疼极了咬断舌头。
满祠堂的人都屏着气。
有人不敢看,别过了脸;也有人明明脸都白了,却还是强撑着不肯挪眼。
陈素抬手,轻轻碰了一下那条肿烂发臭的腿,眼神冷静得近乎可怕。
随后,她利落地下了刀。
“唔――!!!”
门板上的汉子猛地弓起身子,几乎像一条被从水里活活拽上岸的鱼。按住他的几个人被带得齐齐一晃,险些没压住。
那一声闷在布团后的惨嚎,听得祠堂里好几个人腿都软了。
有人当场捂着嘴哭了出来。
也有人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都泛了白。
可陈素手上没停。
她额角已见了细汗,手却仍旧稳,像整个人的心神都压进了这一双手里。血一涌出来,许青禾便立刻递布;她抬手压住,继续往下。烧酒味、血腥味、脓腐味和火气混在一起,熏得人头皮都发麻。
时间像一下被拖得极长。
每一瞬都难熬得吓人。
谁也说不清过了多久,门板上的汉子终于不再剧烈挣扎,只剩下身体还在反射性地抽搐,人已疼得昏了过去。
祠堂里安静得只剩粗重喘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