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，沈晚柚和顾深寒之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他依然准时出门、偶尔晚归，她依然带娃、做饭、收拾屋子。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，内容仅限于“花生今天吃了什么”“尿不湿没了，买了吗”“买了”。像两个合租的室友，客气、疏离，连眼神都刻意避开。

沈晚柚开始失眠。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，是躺下之后脑子异常清醒，清醒到她能听到花生的呼吸声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、楼上邻居走路的脚步声。她盯着天花板，把当天发生的事一帧一帧回放――他出门时有没有看她一眼？他说“我走了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比昨天更淡？她反复想，想不出答案，越想越清醒。

周五下午，苏念带着陈晚棠来了。两个小婴儿在爬行垫上各玩各的，陈晚棠坐得很稳，抓着一个布球往嘴里塞。花生爬来爬去，追着一个会滚的玩具，追到了就往地上砸。“你家花生最近好像脾气变大了。”苏念说。

沈晚柚看着花生把玩具又砸了一次。“随她爸。”

苏念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老公最近还加班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是晚归？”

“嗯。”

苏念沉默了一下。“沈晚柚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不是在加班？”

沈晚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……你不觉得他最近很奇怪吗？以前他加班会跟你说几点到，现在不说了。以前他回来会先找你，现在直接去书房。你不觉得有问题？”

沈晚柚没说话。她不是没想过，是不敢想。苏念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“我不是吓你，我是觉得你们这样下去不行。你得跟他谈。”

“谈什么？”

“谈他到底在忙什么，谈他为什么躲你。”

沈晚柚低下头，手指在膝盖上画圈。“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以前有什么事都是他主动说，现在他不说了，我就不知道怎么问了。”

苏念握住她的手。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你以前会直接问‘你怎么了’，他不说你就一直问。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
沈晚柚的眼眶红了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
晚上，顾深寒又晚归。沈晚柚没有等他，早早就躺下了。她听到他进门的声音，换了鞋，去了婴儿房，在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去了浴室。水声哗哗的，她闭上眼睛，没有翻身。他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，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，她没有动，他走进来，在她旁边躺下。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
“沈晚柚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。

她没有回答。他以为她睡着了，没有再叫她。

第二天早上，床头柜上有一杯温水，杯底压着一张纸条：“今天不加班。”沈晚柚看着那行字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她拿着纸条走到厨房，灶台上温着粥，煎蛋放在盘子里，旁边还有一小碟肉松。她坐下来，一个人吃，花生在爬行垫上自己玩，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
下午，顾深寒提前回来了。沈晚柚正在厨房切水果，听到门锁响，手里的刀顿了一下。他换了鞋，走到厨房门口，站在那里。

“我来切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，快切完了。”

他没有走，站在那里。她切完最后一块苹果，把刀放下，转过身。他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，不是愧疚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潭水一样的沉重。

“沈晚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几天是不是觉得我在躲你？”

她没有回答。他走近了一步。

“我没有躲你。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，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投资方撤资，资金链断了。我在找新的投资人。”

她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不跟我说？”

“说了你也帮不上忙，还让你担心。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你不说，我更担心？”

他沉默了。

“顾深寒，你最近每天早出晚归，回来也不跟我说话，你觉得我会怎么想？”

“我怎么回去的？我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生。”

“你看了花生，然后呢？你看过我吗？你回来之后看过我一眼吗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她的眼泪掉了下来，她没有擦，任由它挂在脸上。

“你以前回来会先抱我，现在你回来先抱花生。你以前出门会亲我一下，现在你出门只跟我说‘我走了’。你以前睡前会跟我说话，现在你躺下就闭眼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