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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零二章 大雪(3 / 5)

河生没有反驳,把外套披上了。林雨燕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远处的黄浦江。

“河生,你说溪溪的书什么时候能上市?”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
“明年春天。”

“春天好。春天万物都醒了,她的书也该醒了。”

河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看着远处,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笑。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,可他觉得她很好看,比他年轻时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好看。

下午,雨停了。河生出门去了邮局。他给陈溪寄了一本书,是方卫国的新书《大河新航》。扉页上他写了几行字――“溪溪,你方叔叔写了二十多年,写了一辈子。你也要写一辈子。不要停。爸。”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小学生描红。写完了,他看了看,觉得字还是丑。可陈溪不会嫌丑。她知道,这是爸爸写的。

从邮局出来,天还是阴的。路边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颗白果,被雨淋得发亮。河生走得很慢,不急不慢的。他想起陈溪小时候,他带她去邮局寄信。她够不着柜台,他把她抱起来。她趴在柜台上,看着工作人员盖邮戳,觉得好玩,笑得咯咯的。现在她不用他抱了,比他高了。可他还能给她寄书,还能在扉页上写字。他的眼睛还没有花到看不清字的程度,他的手还没有抖到拿不住笔的程度。还能写,他就一直写。

大雪的第十天,方卫国从北京来了。这次他一个人来的,说是想在上海住几天,看看河生,看看陈溪的书稿。他的身体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,脸上有了一点血色,走路也稳当了一些。

“河生,你胖了。”方卫国看着他笑了。

“你才胖了。气色也好多了,不像刚从医院出来那会儿。”

“好多了。”方卫国拍了拍胸口,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,可以正常生活了。就是不能累着,不能熬夜,不能抽烟喝酒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方卫国坐到沙发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好茶。龙井?溪溪买的?”

“嗯。她说你爱喝龙井。”

方卫国笑了。“这孩子,有心。”

下午,方卫国和河生坐在阳台上聊天。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方卫国看着远处的黄浦江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河生,你说溪溪的书出版了,会不会火?”

“火不火不重要。”河生端起茶杯,“她写了,就行了。”

“你这个人,一辈子不求名不求利。你造航母,不求名。你写回忆录,不求名。你什么都不要。”

“要什么?要名?要利?要那些有什么用?”

方卫国看着他。“你说得对。没用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溪溪年轻,她有才华,她应该被看见。”

河生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渴望被看见。他渴望被看见,不是因为虚荣,是因为他想让母亲知道,她的儿子有出息了。现在母亲不在了,他不需要被看见了。可溪溪还需要。她年轻,她应该被看见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河生说,“她应该被看见。”

晚上,方卫国和河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电视里在播一个纪录片,讲的是黄河。画面是无人机航拍的,从高空俯瞰,黄河像一条黄色的巨龙蜿蜒在黄土高原上,浑浊的河水奔流不息。方卫国看着电视,眼眶湿了。

“河生,你说黄河现在什么样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还是那样。黄黄的,浑浑的,不急不慢地流着。”

“德顺爷说,黄河永远不会改。它改道,改了还是黄河。水变了,河床变了,两岸也从村子变成了大坝和景区。可是从源头到入海口,它还是它。”

河生没有说话。

“河生,等溪溪的书出版了,咱们回黄河边看看。看看小浪底,看看你大哥,看看那棵枣树。”

“好。”河生说,“我等你。”

方卫国笑了。“你说好,从来没兑现过。上次说回黄河边,没回。上上次说回黄河边,也没回。”

“这次真的回。”

“哪次你说不是真的?”方卫国看着他,笑了。

河生也笑了。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
大雪的,也讲究端正。他说文章不端正,就像人站不直。”

陈溪笑了。“方叔叔的字可不端正。他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学生。”

“他字丑,可文章端正。”河生把老花镜重新戴上,“你字也丑,文章也端正。随他。”

陈溪笑出了声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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