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白通透的剖析,不带半分遮掩,骤然撕开温和表象下的冰冷算计。
沈俞背脊微僵,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,指尖泛白。他心知此属实,从接过黑牌的那一刻,他便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棋局,是柳氏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寒门子弟,步步为营,唯有依附权贵,方能在浑浊朝堂立足。明知是火坑,也要咬牙纵身跃入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沈俞语气依旧平稳,听不出情绪起伏,“既食柳氏俸禄,便要担柳氏风险,生死荣辱,皆由时局而定。”
萧珩眸色微深,淡淡颔首:“你心性坚韧,懂得隐忍,可惜,押错了棋局。”
舱外江风骤起,吹动厚重帘幔,白雾顺着缝隙涌入,带着刺骨湿寒,瞬间弥漫在狭小舱室之内。灯火摇曳不定,光影斑驳晃动,将二人身影拉扯得忽明忽暗,明暗之间,暗藏人心叵测。
沈俞停顿片刻,压低嗓音,主动禀报隐秘动向:“王爷,属下清点仓库之时,发现一处异常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三仓底层,封存一批制式寒铁,铁料精炼,质地坚硬,并非民间通用的粗铁。”沈俞措辞严谨,字字审慎,“铁料铸造成半成品刃胚,无柄无鞘,藏匿于粮袋夹层,伪装成粮食转运。这批铁料数目庞大,足以打造三百柄制式利刃。”
萧珩眼底温润彻底褪去,一抹冷色悄然浮现:“私造兵器?”
“是。”沈俞点头,语气凝重,“且刃胚样式,与凤仪宫封存的暗甲配套。甲刃同源,制式统一,显然是为暗卫量身打造。上京囤甲,江南铸刃,两地分隔,同步筹备。”
一句陈述,揭露柳氏最大隐秘。
凤仪宫恒温封存暗甲,江南暗仓秘密铸造利刃,甲刃分离存放,规避巡查严查,待到时机成熟,便可快速组装,武装私兵。
萧珩指尖轻叩桌面,节奏缓慢低沉,声响压在江涛之下,不易察觉。
“太后隐忍多年,终究还是忍不住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无惊无讶,似是早已预料到此般局面,“外戚蓄兵,乃是朝堂大忌。此事一旦败露,便是谋逆重罪,满门难脱其咎。”
沈俞躬身请示:“这批铁刃,该如何处置?是就地熔毁,还是转移藏匿?”
萧珩垂眸沉思两息,随即缓缓开口,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:“不动。”
沈俞眸色微动,面露疑惑:“王爷?”
“不必转移,不必销毁。”萧珩淡淡解释,“如今上京风声紧绷,一动便会生乱。暂且将铁刃留在底层,原样封存,维持表面平静。柳氏要藏,便让她继续藏。”
沈俞瞬间通透。
萧珩不愿过早撕破面皮,他要留存这份罪证,将柳氏谋逆的把柄牢牢攥在手中。不插手、不揭穿,静静观望柳氏自我暴露,待时机成熟,再一击致命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沈俞躬身领命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他再度开口,补充禀报,“昨夜荒院有人截停暗卫,交手对峙。来人是墨影,耿节亲自出面拦截,最终刻意放行,未做抓捕。”
萧珩抬眸,眸光骤然深沉:“耿节放他走?”
“是。”沈俞精准复述打探到的细节,“二人荒院对峙,无兵刃交锋,仅有语交锋。耿节看穿墨影携带物证,却未搜身、未追杀,主动让出通道,放任墨影离开。”
萧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:“这柄暗刃,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。”
耿节向来唯命是从、毫无私情,如今擅自做主、刻意留白,看似遵从太后隐忍指令,实则已然生出自我判断。他不再是全然受控的死刃,开始旁观棋局、权衡利弊,暗中观察帝王与外戚的博弈走向。
无破绽之人,终于裂开细纹。
“上京如今局势如何?”萧珩转换话题,问询朝堂动向。
“陛下依旧蛰伏清思殿,极少露面,不涉朝政,不召朝臣。”沈俞条理清晰,逐一回禀,“天牢药量加重,两名商户人证被持续控神;刑部换防,天牢彻底由柳氏心腹把控;凤仪宫昼夜恒温,暗甲封存完备,宫内防卫层层加固。”
“少年帝王,倒是沉得住气。”萧珩轻声感慨。
世人皆以为赵宸孱弱多病、受制外戚,唯有他清楚,这位年轻帝王隐忍克制、心思缜密。明知自身势弱,便不硬碰、不冒进,静静蛰伏,等待对手露出破绽。
“陛下看似被动,实则步步占先。”沈俞客观评判,“荒土取证、留存罪证、暗中观察,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柳氏破绽之上,不张扬、不冒进,隐忍蓄力。”
萧珩默然颔首,目光透过密闭窗扇,望向外面浓稠江雾。白雾茫茫,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