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省……肯定省……就偶尔用那么一丁点……」
然后他又蹲回去,继续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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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以后,库房门口偶尔会传来这样的对话:
「徐大夫,你又进去了?」
「老夫在研究!」
「研究多久了?」
「才两个时辰!」
「……」
「徐大夫,那株千年雪莲是不是变小了?」
「没有没有!绝对没有!是光线问题!」
「……」
「徐大夫,你手里那是什么?」
「没有没有!老夫什么都没拿!」
「……」
徐奉春的退休生活,就这么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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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巡车队,行宫。
夜深了。
李斯站在寝殿外,听着里头的动静。
殿内不时传来几声嘶吼——不像人,更像野兽。伴随着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,和断断续续的、听不清的咒骂。
侍从们缩在廊下,没人敢进去。
李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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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一片狼藉。
烛台倒了,帐幔被扯下一半,几案翻倒在一旁。
那个人蜷缩在角落。
不——那不是人。
那是曾经和嬴政有七分像的影子。
此刻那张脸瘦得脱了形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灰。龙袍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,像掛在架子上。
他抱着头,浑身发抖,嘴里喃喃自语:
「药……给我药……药……」
李斯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这个人,当年是他亲自挑的。
和嬴政有七分像,听话,好控制。
这些年,他替他上朝,替他见大臣,替他扮演那个「皇帝」。
现在呢?
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。
「药!药啊!」
那个人声音嘶哑得不像人。
李斯过去,蹲下身。
袖口一抖——
「啪。」
几隻纸包掉了出来。
四包。
整整四包逍遥散,落在那个人面前。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两隻手一起伸出去,把四包逍遥散一股脑全塞进嘴里。
李斯瞳孔骤缩:「不可——」
话没说完。
那个人已经开始嚼了。
纸屑混着粉末从他嘴角漏出来,洒在龙袍上,他浑然不觉,只是使劲嚼,使劲嚥。
李斯的手抬起来,停在半空。
然后那隻手,缓缓落了回去。
那个人把满嘴的东西嚥下去,靠回墙上,闭上眼。
脸上掛着笑。
「够了……这次够了……」
李斯蹲在那里,看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,那个人不动了。
笑容还掛在脸上,像睡着了一样。
李斯没有动。
又过了一会儿,他伸出手,探了探那人的鼻息。
没有了。
他收回手,看着那张脸。
那张曾经和嬴政有七分像的脸,此刻瘦得只剩一层皮。蜡黄,青灰,毫无生气。
但他嘴角还掛着笑。
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李斯站起身。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顿了顿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人还靠在那里,像睡着了一样。
李斯收回目光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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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侍从们还缩在廊下。
看见李斯出来,有人问:「丞相……陛下他……」
李斯脚步没停,声音平平的:
「陛下累了。今晚谁都不许进去。」
侍从们点头。
李斯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月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照得格外苍白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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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宫里,那间寝殿的烛火还亮着。
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靠坐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
像是睡着了。
很安详。
很安静。
史书上只会记载:
始皇叁十七年,丙寅,帝崩于沙丘平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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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燕地时,已是十日之后。
玄镜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函,叩了叩门。

